写在我妈妈的生日之际 打印本文 打印本文  关闭窗口 关闭窗口  
作者:朱晓翔  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  点击数863  更新时间:2016-9-12 10:19:06  文章录入:郭艳  责任编辑:郭艳
 

         写在我妈妈的生日之际

 

汤道耕先生在《南行记》里写过一个叫周四嫂的妇女。她心地善良,却处处被生活刁难:先丧夫,后破产,终于携两个女儿一同跳崖自尽去了。和这个形象有点相似的,是迅哥儿笔下的祥林嫂,但她较坚强些,没有寻死觅活的想法,虽然最后冻死在了鲁镇的冬夜里,却有着我当年所没有察觉,而如今十分敬畏的勇气。

再说我妈。年轻时、现在、将来都很疲于生计的一个人。下了班,心情好的话,会问我借本小说坐在床边翻翻,但也会很快睡着。寒假的时候,她清早起床,我听她说话,能知道劳动者在一天就要开始前的那种镇定和踌躇。转个身子,把绛色的窗帘拉开,然后是一阵水壶的鸣叫。等我趿着拖鞋去刷牙时,她已经上班去了。

小时候我跟我妈吵架,都是我先妥协。这可能跟我懦弱怕事的性格有很大关系。2014年我去郑州上学后,她就很少生我的气了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我跟我爸的关系反倒时常紧张得如同一支受力的铅笔。而在2014年之前,这一切事情,都是恰恰相反的。

大多情况下,我妈都是向着我的。比如家里换了大电视,我妈总是愿意跟我一起看电影,而不是陪我爸看连续剧。又比如高中,我跟他俩解释我将来想干什么时,我爸常会提出一些尖锐的怀疑,我妈则会趁我回屋的时候,单独给我讲点乐观的道理——过去我会想,这是虚伪的支持,恐怕很违心;现在我认为,她当年的一停一顿,是善意无比的。

我妈总习惯把生活看作和呼吸、眨眼一样的东西。像鱼很少思考水那样,她很少思考生活本身。我在家,喜欢晚上跟她坐在沙发上聊天。尽管对我喜欢谈的东西不感兴趣,但她仍然会努力发出一、两个问题,使我不至于尴尬。当她开始说话,总是几个短促的陈述和反问在左右组合,具象多于抽象。而我所接触过的所有老洛阳人,言谈都是如此。

小学每逢我妈过生日,我爸都会让我写张贺卡给她。上初中后,可能是嫌太矫情了,我就没再写过。这几年,我渐渐意识到她和我爸的难处,总想做点什么,却又拿不出小时候写贺卡时的那种真诚和温柔。但记得高三那年她过生日,我在学校旁边买了一束康乃馨之类的花带到饭店,当面送给她时,她真的一副很高兴的样子,反倒是我站在一旁,显得手足无措。

在学校打电话问我妈要钱的关头,听筒那边也从没有拒绝的意思——我有时觉得理所应当,有时又感到自己徒有双手而无所用处,因此十分懊丧。去年寒假做兼职,我领了第一笔工资请我爸妈吃饭。结账的时候见我掏出钱包,我爸其实无动于衷,而她却有些动摇似地问我,"要不这顿我请?"。

所以到底,我和我妈还是同一类人。

今天又是她的生日,我不晓得"年纪"这两个字对她有没有一瓶料酒的重量。两代人相差几十年的阅历,说没有代沟,实在是自作聪明的假话。我只是希望,今后她可以多培养一些爱好,我多分担一点辛苦。两个人都试着去理解对方的烦恼和期待——这样,周四嫂走远,祥林嫂也可以消失——只剩下生活拿我们无可奈何的模样。这是最好的了。

我很爱我的妈妈,祝她生日快乐,愿她永远健康。